第0655章 贫民窟里真相大白 (第3/3页)
,硬得像她用来绣花的那根针,“只要莫家还有一个后代活着,他就睡不着觉。你已经曝光了,博览会获奖,沪上都知道莫莹莹的名字。他怕你查,怕你翻案,更怕你活着。”
莹莹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低下头,光线太暗,看不清表情,只听见她的呼吸声,一下,一下,很慢,像是在数什么节拍。
然后她抬起头来。
“那你呢?”她问。
“我?”贝贝笑了笑,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,“我是阿贝。一个绣花的,没认祖归宗,没进过莫家的门,赵坤根本不知道莫家还有一个女儿活着。我在暗处,他在明处。”
“你想一个人对付他?”
“一个人有一个人对付他的法子。”贝贝说着,从腰间抽出那根绣针,针尖在昏暗的暮色里闪着一点寒光,“我爹——我是说莫老憨——教过我一句话,叫‘船小好掉头’。赵坤的船大,掉头难,我就用小船撞,专挑他的要害撞。总有一天能撞出个窟窿来。”
莹莹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做了一件贝贝没想到的事。
她伸手把贝贝抱住了。
很轻,很克制,像怕弄疼她似的。贝贝的身体僵了一下,她的本能反应是推开的。从小到大,除了莫老憨夫妇,没人抱过她。她也不习惯被人抱。可这次她没有推。
不是因为她是莫莹莹,不是因为她们是姐妹。是因为她忽然觉得,这个拥抱里有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东西。不是同情,不是施舍,而是一个人在漫长的孤独之后,发现还有另一个孤独的人跟自己一模一样。
莹莹很快松开了手。她的眼眶是红的,但声音很稳:“你说得对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但你记住,你不是一个人。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。”
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塞进贝贝手心。
半块玉佩。
温润的羊脂白玉,雕着半条龙的纹样,断口处是参差不齐的齿状。
贝贝的手开始发抖。她认识这半块玉佩,因为她也有半块。一模一样,在莫老憨交给她的那个蓝布包袱里,压了二十年。
她把两半玉佩合在一起。
严丝合缝。
龙纹完整了,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光。
“这是父亲当年给我们一人半块的。”莹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个做了太久的梦,“他说,半块玉不完整,但合在一起,就是一条龙。”
贝贝低着头,看着掌心里完整的玉龙。她的视野模糊了,玉佩在手里晃成了两个影子。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,泪水掉在手背上。
她以为她不会哭的。
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:“莹莹——你在外面吗?”是林氏的声音,苍老而虚弱。
莹莹转过身,朝屋里应了一声:“娘,我在,马上就进来。”她回头看了贝贝一眼,那眼神里有千言万语,却只化成两个字——“保重。”
然后她拎起米袋和菜篮子,扶着还在颤抖的乳娘,推开那扇贴了褪色年画的木门,走了进去。
门在贝贝面前轻轻合上。
她在巷子里站了很久。天已经全黑了,路灯亮起来,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,又瘦又长。那条完整的玉龙被她攥在掌心,捂得温热。远处传来黄浦江上的汽笛声,闷闷的,沉沉的,像是这座城市低沉的叹息。
她想起了莫老憨。想起他在渔船上的背影,赤着脚,卷着裤腿,在风浪里喊她“阿贝,抓紧船舷”。想起养母在灯下教她绣花的样子,眼睛眯成一条缝,手把手地教,说“阿贝,绣花如做人,一针一线都要用心”。
她想起齐啸云那句话——“不是你配不上,是我配不上。”想起莹莹那个克制的拥抱。想起乳娘膝盖上的血迹,和那些落在泥水里的豆腐。
她还想起赵坤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某个地方,隐隐作痛。
贝贝抬起头,用力吸了一下鼻子,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。她把玉龙分成两半,一半塞进怀里贴肉的口袋,另一半用手帕包好,放回莹莹刚才塞给她的位置。然后她转过身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
走到巷口时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贴着褪色年画的木门。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,暖得像家的温度。但她现在还进不去。她还有事要做。
贝贝收回目光,朝巷口走去。
夜风吹过来,把她包头发的蓝帕子吹落在地上。她没有捡。帕子落在泥水里,很快被风吹到了阴沟边。她头也不回地走出贫民窟,走进沪上灯火通明的夜色。那盏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个巨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