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9章 月光不渡旧年伤 (第2/3页)
踩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,每一个决定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他们不会想听苏砚讲她爸怎么在出租屋里找苹果,他们想听的是苏总怎么在董事会上把投资人说服的。”
“所以你就在心里修了一个天台。”陆时衍说,“把所有不能给外人看的东西,都搬上来,锁好门,一个人上来的时候才打开。”
苏砚转头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点惊讶,但更多的是被看穿之后的那种松弛——不是被人揭穿的难堪,是终于不用再藏着的轻松。那种感觉大概就像一个人在冬天的暖气房里穿了三件毛衣,闷了一天,终于回到家可以全部脱掉,换上那件旧得起球的棉布睡衣。
“陆时衍,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你太会看人了。这是我们认识以来你说的最准确的一句话。”苏砚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,露出耳后那颗小小的痣,“对,我就是在心里修了一个天台。这个地方是我唯一不用演苏总的地方。在这里我可以怕,可以哭,可以想我爸,可以承认自己累了。这些情绪在我日常生活中是奢侈品,我用不起。每天一睁眼,三千个员工等着我发工资,五十个投资人盯着我的每一个决策,整个行业都在看我下一步怎么走。我要是露出一丁点软弱,明天就会有文章写‘苏砚江郎才尽’。你告诉我,这种日子过了二十年,换成你,你能不修个天台吗?”
陆时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,她需要的不是一个答案,她需要的是一个听众。一个只听不说的听众。
他做到了。他站在凌晨三点的天台边上,听这个被称为“科技女王”的女人讲她的天台、她的风筝、她父亲那碗漂着油花的泡面。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天台的地砖缝里长出来的,带着水泥的凉意和时间的锈迹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恨你导师吗?”苏砚忽然问。
“因为他毁了你父亲的公司。”
“那只是一半原因。”苏砚摇了摇头,“另一半原因是——他是律师。一个本该守护规则的人,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去破坏规则。我爸当年信任他的律师团队,把所有的法律事务都交给他们处理,结果他们转手就把核心证据卖给了收购方。那个律师——”她停下来,深吸了一口气,“那个律师就是陆崇远。你的导师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在陆时衍面前完整地说出这个名字。在此之前,他们讨论案情的时候总是用“对方”、“幕后黑手”、“那位”来指代,像在谈论一个不能直呼其名的禁忌之物,一旦叫了名字就会把诅咒引到自己身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很沉,“你第一次来律所找我,在会议室里坐下,说了三句话。第一句是‘陆律师你好’,第二句是‘我看了你的履历,你是陆崇远带出来的’,第三句还没说,你的右手拇指在左手腕上掐了一个印子。我当时就在想,这个女的对我的敌意,有一半是因为我本人,另一半是因为另一个人。”
苏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。那个掐印早就不在了,但她记得那个动作——每次提到跟父亲破产相关的事,她都会下意识地用右手拇指掐左手腕。像某种古老的仪式,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在。
“你当时就知道了?”
“不确定,但大致猜到了。后来你跟我说你父亲的公司是被律师坑垮的,我就基本确定了。”陆时衍顿了顿,“你知道吗,我跟你之间有太多巧合。你父亲的公司是被我导师搞垮的,你现在的公司是被我告上法庭的,你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愿意相信的人里,排第一位的是一个曾经站在你对面的人。”
“所以呢?”苏砚看着他。
“所以我觉得这不是巧合。”陆时衍说,“老天爷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线全搅在一起,不是为了看我们打结。是为了让我们把这些结一个一个解开。我帮你解你父亲那个结,你也帮我解我导师那个结。解到最后你会发现,这两个结其实是一个结。”
苏砚沉默了很久。月亮又往西挪了一点,已经快挨着远处那栋写字楼的楼顶了。整个城市还在睡,只有他们两个人醒着,站在这栋老居民楼的天台上,像两个守夜的哨兵。
“陆时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?”
“你说过了,想让我看看你从哪里来。”
“那只是第一层原因。”苏砚转过身,面对着他,表情认真得近乎庄严,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后的结案陈词,“第二层原因是——下周就是终极庭审了。你会在法庭上亲手把你导师送进去,我也会在法庭上公开我所有的证据。这一仗打完,我们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。陆崇远会身败名裂,他背后的资本也会被连根拔起。但是你有没有想过,庭审结束之后,你和我是什么关系?”
陆时衍认真地想了一会儿。“法律上的关系是——你不再是我的被告,我不再是你的代理律师。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关系的话,大概是两个共同揭露了一桩惊天大案的证人。但这种关系在法律上没有特殊定义。”
“我问的不是法律上的关系。”苏砚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紧张,像是有人往一杯清茶里滴了一滴墨,不注意看看不出来,但墨已经在水里慢慢洇开了,“我问的是——你想跟我做两个共同揭露真相的证人,还是想做别的?”
天台上安静了整整五秒钟。
陆时衍往前走了一步。苏砚没有退。他又走了一步。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近,近到他低头的时候,额头差点碰到她的额头。近到他能看清她眼里那轮月亮的倒影——缺了一角的月亮倒映在她瞳孔里,竟然是圆的。他后来想了很久才明白,不是月亮变圆了,是她的眼睛太亮,把缺口补上了。
“苏砚,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怕吵醒整座城市,“我在停车场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,你穿了一身黑西装,从车里出来,身后跟着四个助理,气场强得像来收购我们律所的。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?”
“你说:‘苏总,我是你的对手律师陆时衍。在接下来的诉讼中,我不会因为你是女性或者你白手起家的经历很励志,就在法庭上对你手下留情。’”
“你的记忆力真好。”
“废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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