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朝鲜定局(一) (第2/3页)
括白翎岛、济州岛、珍岛、巨济岛在内的众多沿海岛屿,更牢牢掌控了南方要港东莱府(今釜山)。
他们在东莱修建一系列码头、仓库和炮台,驻军超过七百人,战船常年在朝鲜沿海游义。
名义上,新洲人宣称这些基地是为了「维护海路通畅、打击海盗」,但明眼人都知道,这是钉在朝鲜腰眼上的一颗钉子。
而那位在丙子胡乱後投附清虏、又被光海君推翻的朝鲜国王李倧,则带着一批忠於他的大臣和残兵,退守到庆尚道北部的山城安东都护府(今韩国安东市),苟延残喘。
他不时发布诏令,指责汉城政权为「伪逆」,呼吁四方「忠臣义士」起兵「靖难」,还暗中与清虏联络,试图借外力复辟。
至於成功复位的光海君李珲,本就年近古稀(生於1575年),多年流放生涯更是严重摧残了他的健康,要不是一股强烈的复仇执念所支撑,估摸着早就熬不到攻入汉城的时刻(历史上,光海君死於1641年)。
在李珲重新入主登景福宫後,那口强提着的精气神便迅速消散,一直缠绵病榻,国政几乎全部托付给朴潢、李敬舆等几位从龙老臣,根本无力整顿朝纲,更别说清算政敌、巩固权力了。
可以说,光海君的统治基础,脆弱如累卵,全靠东江镇和新洲势力勉力维持。
去年,京畿道发生几次小规模骚乱,都是东江镇驻军出面弹压。
朝鲜百姓私下议论:「如今这朝鲜,说话算数的不在景福宫,而在平壤的总兵府,在济州岛的新洲商馆。」
二十天前,这位命运多舛的君王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多事之秋,薨逝於汉城景福宫。
一群追随他的大臣立刻拥立年仅四岁多的世子李镛继位,并急遣使臣跨海前往大明,祈求天朝册封,试图为正统性加上一道保险。
虽然大明自身也风雨飘摇,但崇祯皇帝的金册玉玺,在朝鲜这片崇尚「事大」的土地上,依然有着不可替代的象徵意义。
为了稳住汉城局势,防止权力交接出现动荡,也为了确保东江镇在朝鲜中枢的利益和影响力,副总兵沈志祥在光海君薨逝的第三日,便率领两千兵马进驻汉城,「协助」新王稳定局面。
然而,光海君之死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,必将激起了更大的波澜。
咸镜道的孔有德部活动愈发频繁,探马来报,孔部已派出多支小队向南渗透,开始向南侵蚀江原道的沿海富庶地区。
江原道守军本就薄弱,面对孔有德那些凶悍的火器部队和野人女真前锋,几乎一触即溃。
退守安东的李倧集团则加紧了舆论攻势,四处散布檄文,不仅宣称汉城政权非法,更抛出一个恶毒的谣言,说新王李镛并非光海君亲子,而是东江镇总兵沈世魁的私生子。
去年,协助光海君夺国复位,根本就是东江镇策划的一场「鸠占鹊巢」的阴谋,意图彻底吞并朝鲜,将三千里江山变成沈家的私产。
这些谣言在混乱的时局中传播极快,虽然稍有见识的人都不会全信,但它确实在朝鲜士民心中埋下了猜疑的种子,更是对东江镇本就尴尬的处境造成了不小的困扰。
而东江镇自身,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兵力压力。
为了在粮饷长期匮乏的情况下维持战斗力,过去几年,沈世魁在新华军事顾问的指导下,大力推行「精兵」政策,裁汰超过一万三千名老弱病残,只保留八千青壮精锐。
集中有限的资源为这些核心部队配发了统一的号衣、全新的刀枪,并效仿新洲军制,组建了四个火器营,装备了从新洲购入的燧发枪和陆战火炮。
放在以前,仅仅防守皮岛、铁山、镇江堡等几个核心据点,这些经过严格训练的火器部队辅以大量冷兵器士卒足以自保,甚至还能凭藉城头犀利的火炮让来犯的清虏碰得头破血流。
然而,自从去年他们决定效仿孔有德,将手伸向朝鲜陆地,占领平安道、黄海道大片区域後,情况就完全不同了。
八千兵力要分散驻守广袤区域内的数十个郡县和关隘,立刻就显得捉襟见肘。
每个县城只能派驻一两百人,许多偏远郡县甚至只有数十个兵丁维持治安。
两个月前,在新洲方面的反覆游说和「共襄勤王义举」的大义名分下,他又调派了三千精锐随其西去天津。
这一下,防御便有些空虚了。
如今平安道境内,真正有战斗力的部队不超过三千,还要分驻各处。
随着光海君薨逝,朝鲜局势波谲云诡,暗流汹涌,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。
而北方的威胁,就像这城头上越刮越冷的西风,从未真正远离。
沈世魁心中的那根弦,始终紧绷着。
「总镇,」毛有时见他久久不语,试探着开口道,「要不——咱们徵召一批朝鲜丁壮,作为辅助兵员?」
「平安道虽经战乱,但十几万人口中,抽个三五千青壮还是有的。让他们负责搬运物资、修筑工事、巡逻街巷,也能缓解我军兵力不足。」
沈世魁闻言,缓缓摇头,嘴角露出一丝苦笑:「有时啊,此事需慎之又慎。今年初为了彻底掌控平安道,咱们可是以「防乱「、「缴匪械为名,将各地朝鲜军户、官仓的武器甲仗收缴得乾乾净净。」
「如今局势微妙,再将兵器发还给朝鲜人,将给他们重新武装起来,我担心——,咱们毕竟是外来户,而且立足未稳!」
「朝鲜百姓表面顺从,心里怎麽想,你我都清楚。万一战事不利,或者有人煽动,这些武装起来的朝鲜兵倒戈相向,咱们就是腹背受敌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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