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榜迷局 139:试种牛痘孤儿院,陈宛之亲力亲为 (第3/3页)
叫石头的小男孩,十岁,腿有点跛。他打完针,没走,反而凑近她。
“先生,”他仰头问,“种了这个,以后我也能读书吗?”
她一顿。
“能。”她看着他,“只要你肯学,没人拦得住。”
石头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:“那我以后也要写文章,像您那样。”
她没接话,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日头西斜,最后一针落下。三十二个孩子全部完成首次接种。登记簿合上,封皮写着“牛痘试种第一日记录”。
她坐在院中石凳上,把《以知护生》册子摊开,对照实际操作,补了几条备注:
“儿童体弱者,接种后宜即卧。”
“糖丸可作安抚,每日限一枚。”
“观察期内禁食生冷油腻。”
写完,抬头看了看天。暮色渐浓,炊烟从附近人家屋顶升起。
“我们该回去了。”助手说,“明日再来巡查反应。”
她嗯了一声,起身整理药具。阿福把箱子捆好,搬上马车。
就在这时,院门忽然被推开。
一群孩子追了出来,穿着单衣,光着脚丫,手里拿着东西——有野花,有烤红薯,还有一个用草编的蚱蜢。
“先生慢走!”他们齐声喊。
她站住,回头。
小穗举着糖纸包的野菊,往前跑了两步:“给您!”
她接过,低头看着那束歪歪扭扭的花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,把花小心夹进册子里。
孩子们站在门口挥手,直到马车拐过土坡,看不见了。
归途上,车轮碾过碎石,颠簸得厉害。她抱着药箱和册子,闭目养神。阿福坐在车辕,低声说:“路上有人认出您,说‘那位沈编修,真是活菩萨’。”
她没睁眼,只嘴角微动。
车进城门时,天已全黑。街角茶铺亮着灯,有人正在讲古:“……听说翰林院那位沈探花,亲自去孤儿院给娃儿种牛痘,针针自己看,饭都不吃一口……”
她掀了掀眼皮,又放下。
马车停在居所门前。她下车,把册子紧抱在胸前,一步步走上台阶。
屋内灯未点,她也没唤人。摸黑走到案前,把东西放下,点燃油灯。
火光跳起,照亮桌角——那里放着一封未拆的公文,盖着通政司印。
她没急着看。
而是先取出登记簿,铺在案上,提笔写下今日总结:
“试种于西郊孤儿院,共三十二人,皆顺利完成。”
“多数无明显反应,五人出现低热,三人乏力,均符合预期。”
“小女童阿荞反应较重,已妥善安置,预计明晨可退热。”
“家长态度尚可,未见激烈反对。”
写完,合上簿子,才拿起那封公文。
拆开一看,是宫中传召:
“明日辰时三刻,皇帝召见翰林院编修沈怀真,议防疫事。”
她看完,将公文置于灯焰之上,缓缓烧成灰烬。
然后坐回椅中,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玉简。它温凉如常,没有异动。
她不需要它再给什么了。
今天的事,是她自己做的。
灯影摇晃,映在墙上,像一片不动的影。
她仍坐着,一动不动。
远处传来更鼓,五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