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八章 整顿青云,尽释罪奴 (第3/3页)
褴褛、面黄肌瘦的罪奴,佝偻身躯,负重劳作,步履蹒跚。男女老少皆有,大多自幼劳作,从未见过山外天地,生来便被打上罪奴烙印,被刻下世代卑贱的宿命。
望见黑衣身影踏空而来,所有罪奴瞬间惶恐伏地,身躯颤抖,眼神深处是刻入骨髓的恐惧与卑微。
常年欺压之下,他们早已习惯上位者的苛责、鞭打、压榨,本能心生惧意。
方冷立在矿场高岩之上,俯瞰下方无数卑微生灵。
眼底无波澜,无怜悯,亦无快意。
只有一片沉寂的漠然。
因为他曾是他们。
他曾在这片炼狱之中,熬过最黑暗、最卑微、最无望的年少岁月。
深知这世袭囚笼的残酷,深知这与生俱来的不公,深知代代传承的绝望。
风过山崖,他声音清晰传遍整片狱区,落进每一名罪奴耳中。
“自今日起,青云狱,废除世袭罪奴制度。”
一字落,宿命崩裂。
“所有罪奴,尽数脱籍,恢复自由身。”
“愿离宗者,宗门发放路费干粮,任你去往八方大地,自此天高路远,再无束缚。”
“愿留宗修行者,归入外门序列,同享宗门资源,同守宗门规矩,再无人苛待、无人压榨、无人锁你一生。”
话音回荡山谷。
整片矿场死一般寂静。
无数枯瘦颤抖的身躯僵在原地,浑浊麻木的眼中,一点点亮起难以置信的微光。
代代相传的宿命枷锁,今日一朝断裂。
数百年不曾更改的铁律旧制,今日彻底作废。
死寂持续数息,压抑多年的呜咽、颤抖的哽咽、劫后余生的轻泣,缓缓此起彼伏响起。
有人伏地垂泪,有人浑身颤抖,有人仰头望天,似不敢相信这场突如其来的新生。
无人再需世代为囚。
无人再需生来为贱。
无人再需困死深山暗矿,葬送一生。
方冷静静伫立高岩,看着下方重获新生的众人。
心底属于十六岁之前的那一点阴霾、那一点囚笼阴影、那一点凡尘执念,彻底烟消云散。
他年少所有屈辱、所有苦难、所有卑微挣扎,尽数随今日旧宗清算、罪奴解放,尘埃落定。
凡尘身世,再无牵挂。
旧债已清,旧怨已了,旧制已废。
青云宗腐朽根基,被他亲手连根拔起。
就在周遭众生皆陷新生狂喜之际,方冷心神微动,敏锐捕捉到一缕极淡、极隐晦、深埋岁月缝隙之中的异常。
方才清算长老罪责之时,几名幸存之人惶恐失措的只言片语,零星破碎的低语残片,悄然在心底串联。
宗门历年供奉、定期上交的莫名资源、往届高层莫名暴毙、不可言明的域外索取……
片段细碎,不成章法,刻意被岁月掩盖,被历代高层闭口不提。
寻常人听之无感。
可方冷道心通透,感知入微。
他清晰察觉,这座腐朽的青云宗,数百年溃烂不止、恶性循环、越演越烈的黑暗,似乎并非全然出自宗门自身的贪婪。
暗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影子,遥遥悬于这片凡俗地域之上,默然俯瞰,默默索取,放任此地腐朽滋生、恶业堆叠。
藏得极深,隐得极远,从不现世,不留痕迹。
似有一只无形之手,经年拨弄这片凡俗小宗的沉浮枯荣。
线索极淡,虚影朦胧,无从追溯,无从锁定。
唯有一点莫名的寒意,悄然缠上心头,浅淡却绵长。
方冷眸光微沉,转瞬即逝,不露分毫。
他未曾深究,未曾外露,未曾揣测未来。
只将这一缕淡淡的异常,悄然藏入心底深处,归于静默。
凡尘事,凡尘了。
多余纠葛,暂且封存。
他转身,背离喧闹新生的狱区,抬眸望向青云山巅辽阔苍穹。
旧岁已死,新途已开。
青岚洲的凡尘棋局,至此终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