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、巴利亚人的反攻之一 对峙 (第3/3页)

五分钟内可以朝同一个目标连射三次，六十支弩箭撕裂空气，如同死神的镰刀般飞向追猎者的阵地。 “散开！利用地形！“阿诗贝诗一边射击一边移动，她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。追猎者们在她的指挥下开始有计划地后退，将敌人引入山谷深处。被激怒的战熊一头撞进了盾卫的方阵，一头狂暴的战熊连续两掌拍碎了两名盾卫的塔盾，那两名盾卫被熊爪拍飞，撞在岩壁上脑浆迸裂。

    “就是现在！集中火力东侧！突破！“阿诗贝诗亲自带领一百名最精锐的追猎者，向东侧谷口发起了反冲锋。穿甲箭矢在近距离的威力是致命的，盾卫们的正面盾墙在十步内的直射面前失去了意义。阿诗贝诗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。她侧身闪过一柄战锤，反手一箭射入那名盾卫的眼窝。然后她翻滚，躲避，再射。五头战熊同时扑向她，她感到左侧一阵劲风，本能地向前扑倒。一头战熊的巨爪擦着她的后背扫过，撕裂了斗篷。她顺势滚到熊腹下，双匕向上刺出，深深扎入战熊的胸口。巨兽发出凄厉的惨叫，轰然倒地，鲜血喷涌而出，染红了她的双手。但第二头战熊已经到了。阿诗贝诗来不及躲避，举起双臂，天国护甲的金色光芒在熊掌下闪烁。光盾承受了大部分冲击，但她仍被拍飞出去，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上。肋骨断了至少两根，口中涌出鲜血。

    “别管我！去杀弩车！“她嘶声大喊。追猎者们正在执行她最后的命令。数十名战士冒着弩车的火力，冲向那二十台战争机器。他们用穿甲箭射击弩车的木质结构，用淬毒匕首割断弩车的绞索，甚至有人抱着爆裂符文石冲向弩车底部，与敌人同归于尽。

    北侧峭壁上，陈平带着三百人已经爬到了中段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山谷中的战况，阿诗贝诗的身影在敌阵中忽隐忽现。 “加快速度！我们不能让她白死！走啊！“他在峭壁上大喊，泪水混着雨水流下。

    山谷中，阿诗贝诗靠在一块岩石上，手中的短弓已经断成两截。她的左腿被一头战熊的爪子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，鲜血浸透了裤甲。天国护甲的光芒已经黯淡。加藤明次郎策熊走近，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狞笑。 “黑暗精灵的母狗。你以为你能逃掉？“

    “我没想逃。“阿诗贝诗抬起头，紫色的眼眸中竟然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。她猛地挥手，最后的两支淬毒飞镖从袖中射出，一支钉入加藤的战熊眼睛，另一支擦过了加藤的脖颈。战熊狂嘶着人立而起，将加藤掀翻在地。矮人将军狼狈地爬起来，捂着流血的脖子，眼中满是暴怒。

    “杀了她！“十几名盾卫围了上来。阿诗贝诗将那枚莫拉林市的市长印章贴在胸口，闭上了眼睛。她想起了莱托兹的拥抱，想起了吴晓明的笑容，想起了木太太做的樱花糕。她想起了很多年前，在海精灵国的一次宴会上，她拉着木太太的手说：等战争结束了，我们一起去盖斯拉斯看樱花。黑暗精灵的樱花，是紫色的。

    战锤落下。

    潮汐纪2016年8月20日，上午十一时十七分。阿诗贝诗，莫拉林市最后一任市长，吴晓明与木太太的挚友，于枯叶谷壮烈牺牲。时年二十四岁。从莫拉林出发时她是十五级指挥官，在牺牲前通过攻击矮人聚居区已升级到十六级，最终被拥有全套军备学的十八级矮人指挥官加藤明次郎击毙。她率领的五百名断后追猎者，全军覆没。但他们拖住了加藤明次郎整整两个小时——也就是八个回合——为陈平等三百人的突围争取了宝贵的时间。矮人方面的损失同样惨重：七十头战熊被射杀，三百余名盾卫阵亡，三台弩车被毁，五台弩车受损。加藤明次郎脖颈上的伤口让他整整半个月无法大声说话。

    枯叶谷之战后，陈平带着三百名追猎者，一路狂奔，利用寻路觅径甩开了追兵，最终消失在潮汐大陆腹地的茫茫群山之中。他们在溶洞中建立临时营地，靠着阿诗贝诗生前传授的探索术，在地下暗河和天坑之间穿梭，躲避矮人的搜捕。接下来的三个月里，陈平的三百人成了矮人腹地的一根刺。他们不再大规模出击，而是化整为零，以小队形式袭击矮人的运输线和哨站。每一次袭击都是快打快撤，绝不纠缠。

    “记住阿诗市长的话，“陈平在每次行动前都会重复，“我们不需要盖斯拉斯派大军来腹地。我们只需要他们分兵。每一支派来围剿我们的部队，都是从前线撤下来的。“

    11月中旬，陈平收到了来自达姆菲尔市的密信。信是吴晓明亲自写的：“陈平兄，阿诗之仇，必报。海精灵国已备船，11月30日，丹文市旧渡口，接应你们回国休整。“

    2016年11月30日，深夜。丹文市旧渡口。陈平带着三百名追猎者，像幽灵一样从废墟中潜出。海面上，一艘中型帆船悄无声息地靠近。 “是陈平队长吗？“ “是我。“ “总统阁下派我们来接你们。上船吧，回家。“ 陈平愣了一下。“回家。“这个词让他眼眶一热。三百名追猎者依次登船，当最后一个人踏上甲板时，陈平回头望了一眼潮汐大陆。 “阿诗，我们走了。“他在心中默默说道，“但我们会回来的。“

    12月5日，船到达达姆菲尔市。码头上，吴晓明亲自来迎接。 “陈平，欢迎回家。“ 陈平握住他的手，单膝跪地：“总统阁下，阿诗市长的追猎者，三百人，实到二百七十一人。请求归队。“ 然而，陈平只在达姆菲尔休息了五天。12月10日，他找到了吴晓明。 “总统阁下，我要回去。“

    “你伤还没好，而且你的人需要休整。“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“陈平的眼神坚定如铁，“但我不能留在安全的地方，看着对岸的同胞受苦。阿诗市长把命留在了腹地，我陈平也不能在达姆菲尔睡安稳觉。“

    “你一个人回去能做什么？“

    “骚扰。侦查。破坏。“陈平一字一顿，“矮人正在丹文市修防御工事，准备将来进攻海精灵国。我要去破坏他们的工事，收集情报。“ 吴晓明望着陈平，看到了他眼中那种赴死的决绝。 “……好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“

    “您说。“

    “活着回来。“ 陈平沉默片刻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12月10日，陈平乘坐小船乘着夜色再次前往潮汐大陆。像一道影子一样消失在废墟之中。而在他身后，吴晓明站在码头上，目送那艘小船消失在夜色中。 “阿诗，陈平，“他低声说道，“最黑暗的时候，就是黎明前的那一刻。“

    陈平最终没有兑现承诺——他于潮汐纪2017年1月3日，牺牲于丹文市附近，用生命践行了对阿诗贝诗的承诺。 而在海峡对岸，席爱尔正在执行一项危险的任务。2016年5月至6月，她负责疏散潮汐大陆的巴利亚人到丹文以及莫拉林两个港口。她的探索术让她能在混乱的战场上精准地找到每一条安全的路线，根生土长技能让她在己方控制的区域内移动速度更快。6月24日，最后一批难民在丹文市登船时，席爱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。

    “我留下，“她对吴晓明和木太太说，“断后。因为巴利亚人需要我。“

    “太危险了，“吴晓明皱眉，“矮人正在围剿反抗者，看到巴利亚人就杀。“

    “正因为他们忙着围剿，没空盘查每一个巴利亚人，“席爱尔笑了笑，金色的长发在火光中飞扬，“看到就杀，意味着他们不会仔细甄别。我白天困觉，晚上出发，专门选最陡峭的地方走——我的探索术可不是白学的。“

    吴晓明沉默良久，最终点了点头：“……活着回来。“

    席爱尔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从那天起，她成了潮汐大陆上最孤独也是最危险的信使。白天，她躲在废弃的矿井或岩缝中补觉；夜晚，她像一道幽灵般穿行在最险峻的山脊线上，为分散的巴利亚反抗者传递消息，收集矮人的部署情报。她的敌情侦察技能让她能提前发现矮人的巡逻队，规避了一次又一次的险境。2016年6月到8月，阿诗贝诗一直在潮汐大陆腹地与敌人周旋。席爱尔与阿诗贝诗在潮汐大陆没有机会见面——正是因为后者拼命在敌后拖住矮人，前者才有机会完成任务。8月1日凌晨，席爱尔终于完成了最后一趟情报传递任务。她通过自己海精灵的属性——可以在水下长时间闭气——泅渡回了达姆菲尔。

    “总统阁下，“她浑身湿透地站在吴晓明面前，海水还从她的发梢滴落，但她的眼中燃烧着兴奋的火焰，“矮人的破绽在西北防线。加藤明次郎把主力都调到腹地围剿阿诗市长了，西北只有不到两千名老弱盾卫。如果我们从那里登陆……“

    “阿诗呢？“吴晓明打断了她，“阿诗怎么样了？“ 席爱尔沉默了片刻，摇了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我离开的时候，她的追猎者正在枯叶谷附近活动。后来……我就失去了她的消息。“ 吴晓明的脸色变得苍白。他转过身，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海峡，久久不语。整个莫拉林大撤退行动持续到2016年11月底。当最后一批船只在夜色中驶离莫拉林港时，整个城市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。但二十万巴利亚人被成功转移到了海精灵国，这二十万人中，有人类、黑暗精灵、森林精灵、海精灵，以及数不清的混血儿。在共同的灾难面前，这些曾经的隔阂暂时被压了下去。然而，裂痕依然存在，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共同的经历来弥合。

    2016年9月的一天，吴晓明在莫拉林市的港口组织撤退时，一名叫刘青奉的黑暗精灵族老人将自己儿子留下的头骨交给了他。

    “总统阁下，“老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，“我儿子……原本是矮人矿坑里的矿奴。8月1号，因为阿诗市长的偷袭，矿坑的守卫被调走了，他才重获自由。可是好景不长，矮人平民开始捕杀巴利亚人换钱，我们一家人就赶路，想逃到港口来。谁知走到一半和队伍走散，我森林精灵族的儿媳以及孙子也遇难了……这孩子的头骨，还是几名人类青年偷袭矮人营地才缴获回来的。“

    吴晓明接过那枚头骨，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白骨，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他抬起头，望向海峡对岸那片被战火蹂躏的大陆，眼中燃烧着一种名为复仇的火焰。

    “老刘，“他轻声说道，“你儿子的仇，我一定会报。我吴晓明在此发誓——所有矮人，必以血偿。“

    这是后来吴晓明命令部队杀光所有矮人的最初缘起。那枚头骨，后来被安葬在先祖之谷的纪念碑下，与阿诗贝诗、陈平等人的名字并列。

    时间回到2016年8月。海精灵国的港口城市达姆菲尔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难民营。从潮汐大陆涌来的难民每天都在增加，港口区的每一条街道、每一座建筑都挤满了人。吴晓明站在码头上，看着又一批难民从船上下来，心中五味杂陈。 “总统阁下，“席爱尔快步走来——她在8月1日泅渡回来后只休息了三天就重新投入工作，“最新统计，这个月我们已经接收了八万七千名难民。港口区的容纳能力已经到达极限了。“

    “把难民向内陆疏散，“吴晓明下令，“启动深巢计划，把地下城的第三层和第四层开放出来。“

    深巢计划是吴晓明在2015年就开始秘密筹划的一项工程。他预感到潮汐大陆的局势迟早会恶化，便下令在达姆菲尔市的地下挖掘巨大的居住空间。如今，这座地下城已经建成了五层，可以容纳超过五十万人。每一层都有独立的通风系统、供水系统和防御工事，即使地面被符文祭司的连珠火球魔法覆盖，地下依然安全。

    “是，总统阁下。“席爱尔转身离去，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飞扬。海峡对岸，矮人的军队已经推进到了莫拉林市的郊区。长谷川忠雄站在一座小山坡上，用望远镜观察着海峡对面的海精灵国。

    “那些海精灵，“他冷笑着对加藤明次郎说，“以为隔着一条海峡就安全了。等我们把这边的巴利亚人清理干净，就该轮到他们了。“

    “长官，“加藤明次郎汇报道，“符文祭司已经在海岸线上架设了火焰大炮，射程可以覆盖海峡的大部分区域。只要他们的船一进入射程，我们就可以开火。“

    “很好。“长谷川忠雄点了点头。他今年四十七岁，是一名十六级的正式指挥官，拥有全套军备学技能。他的快速部署技能让所有军备单位的反应速度提升百分之二十，强化耐久技能让军备单位的生命值上限翻倍，弹道炮术让他可以精准操控每一台弩车和火焰大炮，而炮击弹幕技能则是最致命的——每一台攻击类军备单位可以在十五分钟内朝同一个目标连射三次。 “传令下去，“他说，“所有海岸防御部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。我要让海精灵国知道，潮汐大陆已经是矮人的领地了，谁敢来，谁就要付出代价。“ 2016年8月，海风拍打着达姆菲尔港。吴晓明站在指挥塔上，手里攥着一份情报。 “矮人没有海军。”他把情报拍在桌上，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轻松，“他们的黑熊再凶，过不了海峡就是废铁。”

    “这意味着……”副官林涛眼睛一亮。 “我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。”吴晓明望向窗外，“但时间不多，矮人正在北方造船。” 海峡成了一道生死线。海精灵国的船队冒着火焰大炮和符文祭司的火球，一趟又一趟从潮汐大陆接人。甲板上挤满了惊恐的巴利亚人，怀里抱着孩子，眼神里全是茫然。而海峡对岸，矮人用尽全力阻止撤离，试图把更多巴利亚人困在潮汐大陆上成为奴隶。 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较量。吴晓明亲自坐镇港口，指挥每一艘船的进出，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
    8月20日，噩耗传来。阿诗贝诗牺牲了。消息传到达姆菲尔的那一刻，整个指挥部陷入死寂。吴晓明站在窗前，背影僵硬如石。

    “下令，”他没有回头，声音低沉，“全国哀悼。” 那一天，达姆菲尔市所有旗帜降半旗。港口上，刚靠岸的难民们自发跪下，哭声随风传遍全城。阿诗贝诗带领追猎者在矮人腹地战斗三个月，偷袭三十五个定居点，救出数千同胞。吴晓明独自在指挥室坐了一夜，天亮时走出房间，眼睛里多了某种东西——仇恨，也是决心。 “加快撤离，”他命令道，“阿诗贝诗用命换来的时间，不能浪费。”

    截至2016年11月底，莫拉林大撤退基本结束。人口格局发生巨大变化：潮汐大陆上的巴利亚人从战前数百万人锐减到不足一万，大多是躲藏在山区的抵抗者或被矮人奴役的劳工。而海精灵国人口从战前八十万暴增到二百六十万，达姆菲尔市挤满了各族难民，街道上搭满临时帐篷。

    “粮食还能撑多久？”吴晓明问。 “三个月。”后勤官擦着汗，“人口再增加，两个月都悬。” 吴晓明知道，这种人口压力不可能长期维持，反攻时机必须尽快到来。而在海峡对岸，被矮人奴役的巴利亚人正经历地狱般的生活。矮人原本希望奴役潮汐巴利亚人，但计划彻底流产——吴晓明组织的大撤退救走了大部分人口，阿诗贝诗带领追猎者在腹地多次偷袭定居点，许多矿坑中的巴利亚人趁机逃跑。到2016年7月，阿诗贝诗团队活动最频繁时，矮人已抓不到足够奴隶。

    长谷川忠雄不得不命令北方矮人全面南下当劳工。一个矮人劳工每天至少支付五便士工资，要知道2012年矮人还没南下时，艾罗兰国企平纪集团月工资才二千到三千便士，一天五便士对矮人是不小开支。长谷川忠雄看着财政报表，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猎杀奖励还要发吗？”副官小心翼翼地问。

    “发！”长谷川忠雄咬牙切齿，“杀一个人类五便士，杀一个艾罗兰精灵十五便士，杀一个黑暗精灵十便士。”

    但奖励发出去，矮人平民却提不起劲。猎杀人类有风险，南下当劳工至少能拿稳定的五便士日薪。越来越多矮人平民离开北方老家，南下淘金。 吴晓明站在港口，望着对岸隐约的火光。“等着，”他低声说，“这笔账，迟早要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