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鸿果是有药,并非虚假。

    多年前,老铁亦服过此药,但皇帝亲到睿王府时,老铁已然不在。上官惊鸿虽舍睿王府,他的老仆却仍忠于他。

    谁都知道,上官惊鸿必不会轻易交药,他要借此羞辱对付众人。

    这个人确实已经疯了,不惜一切,他手上虽无兵马,此行却极是凶险,但皇帝不管,势必要替芳菲夺下丹药!

    车行数天,这天入夜,将到旧居,芳菲绞痛又犯,皇帝心疼之极,不断吻着她的脸颊,芳菲气喘吁吁,抓着他的衣襟,皇帝恨声道,朕拿到药之后,必定诛杀这畜牲,你莫要劝阻朕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芳菲紧蹙双眉,心中咬牙却道,我自是要他死!

    他将剩下的丹药给芳菲服下,低道:“我已写下传位诏书,按祖宗家法,放于金銮殿内,也已告灏儿。”

    芳菲服药,疼痛止住,听得他的话,心中欢喜,两人耳鬓厮磨了一阵,芳菲想,此行若成,这十多年治疗的苦难也值了,以后她便可以和这个男人永远在一起。

    不谢,你死了,你输了,他爱的是我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两人说了会话,都是以后的快活生活,芳菲感觉有些疲乏,偎进皇帝怀里,小憩起来。

    及至到得山下,皇帝将她抱出马车。

    旧居建在山顶,一片红桓绿瓦,幽雅美丽。但见四下山峦起伏,群山逡险,山腰各处有少数猎户人家,灯火渺渺,很是寂静。

    上官惊灏点兵一百,左兵和夏海冰从暗卫和禁军中点百名武功好手,皇帝见准备就绪,便令上山,突有一人到来,却是一名青年,似是上官惊鸿的人。

    果然,那青年缓缓看了众人一眼,道:“我家爷交待过,翘主子是上官惊灏所害,他不想见到上官惊灏!若这人过去,他便即刻将药掷下这万丈深谷!”

    众人一惊,皇帝狠狠盯了上官惊灏一眼,冷笑道:“好啊,原来翘楚是你所杀,果够狠心果够手段!”

    上官惊灏也不辩驳,眸光一动,只微微低下头。

    皇帝冷冷拂袖,领众人离去。

    走到半山,芳菲突感头昏目眩,皇帝很是担忧,亲自抱了芳菲施展轻功上山,左夏等人连忙紧随在后。

    到得屋子,却不见任何人踪,皇帝大怒,突听得一阵笛声从屋后传来。

    左兵、夏海冰在前掩护,簇拥着皇帝往后院走去。

    众人掩在一片树丛中,只见后院有一个亭舍,一大片开阔山地,芳草萋萋,目光到处却也极为凶险,那山地尽处,山下尽是悬崖峭壁。

    此时,玄月当空,上官惊鸿却亦并不在这里,反有两名女子并肩坐在崖边。

    皇帝大疑,正想喝问,左兵却突然重重一按他的肩膀,他心中一动,略侧看去,却见左兵示意他莫动,似在说:皇上,有可疑。

    左兵又迅速看了夏海冰一眼,示意他莫出声,背后众卫见状,也自屏了声息,等候吩咐。

    有虫鸣从草坳里传来。

    这百多人的崖顶,竟静得掺人。

    说来也怪,那两名女子似乎并没觉察到背后有人,犹自低声说笑。

    二人一穿珍珠红,一着湖水绿,衣袂飘飘。

    芳菲瞋眸看着,浑身一颤,突地挣脱皇帝的怀抱。

    这时,两名女子似乎也说到兴处,那珍珠红女子不知为何突然猛一转身,她这一转身,众人都大吃一惊,她却仍是没有觉察到有人,只道:“姐姐,你快看——”

    湖绿女子笑问看什么呀,她说着也很快转过身来,那珍珠红女子却快速回转,面向悬崖,她回头一瞬,眼中抹过一丝幽诡……湖绿女子正惑然,说,哪有什么东西呀,她话口未完,旁边女子已直挺挺栽下悬崖——

    湖绿女子大惊,怔怔站起来,颤抖着身子,厉声喊道:“不谢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这样?不是这样的,故意摔下去的明明是我,怎么会是你?不是这样的!”

    “你摔下去,他记住的就会是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可以,他那次到山庄来,我们睡在一起,夜半的时候,他喊的是你的名字,你在宫中,他爱上你了吗?不会的,当初他江南遇刺,他一直以为,救他的是我,你答应过我,你永远不会告诉他的,我和他先有了夫妻之实,你小时候生重病,爹娘不在,是我背着你去求医的,若没有我,你早死了,常不谢,你不能恩将仇报,他是我的……”

    随着绿衣女子的厉哭飘满山谷,芳菲猛地奔出去,亦对着山下咬牙嘶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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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皇帝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,若非左兵和夏海兵紧紧扶着他,他几乎跌摔落地。

    终于,他使劲挥开两人,走到犹自对着山谷嘶喊的芳菲背后,一把扳过她的肩膀——他呲了眉目看她,肩上的疼痛仿佛令芳菲稍稍清醒过来,她惊恐地回望着他,“皇上……”

    皇帝却猛然摇头,四下的人只听得一声清脆,芳菲已被他一掌甩到脸上,芳菲捂脸后退,似乎更清醒了几分,吃惊地看向不远处的湖绿女子——那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,突然,一道身影从崖下跃起,却是方才在坠崖的红衣女子,另一名与自己模样相同的人。

    她和绿衣女子伸手往脸上一抹,两张相同的容颜顿时变成了冬凝和郎霖铃。

    那阵眩目如坠梦境的感觉在背脊冷汗下几乎立刻退个干净,芳菲知道中计,她心口砰跳,顾不得其他,便向皇帝手臂握去,颤然道:“你听我解释,事情并非这样的……”

    不知道那蚀骨是什么滋味,是不是如同自己此时一样,全身都是刀挖的疼痛,连呼吸也被压得紧紧的,一张嘴便疼。

    皇帝低低笑着,脑海里蓦然浮上那张和眼前女人酷似的容颜,那个语兮笑兮的女子,突觉眼前这脸丑陋无比,他毫不怜悯的将向自己手上抓来的女人挥到地上,伸手便从夏海冰身上抽出佩剑。

    他举剑往芳菲刺去,却听得一声轻笑,笑声里尽是讽刺和嘲弄,他颓然明白,无论他这时再做什么,都已晚了来。

    不谢。

    他都对她做了些什么。

    其实,这多年来,多少次梦徊梦到她。

    他告诉自己,那是芳菲。

    他当日将她囚禁起来的时候,她向他解释,他并不信,只冷冷对她说,除非她肯认错……他才会考虑原谅她。

    其实早已爱上她罢。

    若她认了,他就有理由不辜负芳菲,不再理她。

    因为她并不是一个好女子,她心狠手辣。

    她难产,血染内殿,进去一刻,其实已经后悔了吧,只是,她是罪有应得的这个念头支撑着他。

    他满手鲜血,却希望和一个善良无争的女子相伴。只为那年一面之缘、数句投机并不知他身份的女子竟肯为他将刺客引开,舍命相救。

    他自此爱上了她。

    为何昏厥醒来的时候却错认了。

    记不清多久没有流过眼泪了,此时,一手濡湿。模糊的视线中,只见男子一身银白长袍,手持玉笛淡淡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惊鸿,父皇……”他颤抖着说了半句,却再也说不下去——对方的目光疏漠得像头顶的月光。

    半生的愿望一瞬落空,芳菲看看皇帝又看看上官惊鸿,蓦然想起这许多年来盘旋在她梦里那满身鲜血女子的影像,她又惊又怕,止不住浑身激烈颤抖,绝望和怒意也一并迸发出来,她死死看向上官惊鸿,“你给我的药有问题,你在纸上特意写上,第一次毒发时,服食较小一片,来到这里方可服食剩下一角。这第二角药……”

    上官惊鸿嘴角微扬,“嗯,是有问题。这第二角丹药上沾有迷幻之药,这药扰人心神,你看到与当年截然相反的情景,如何不反应。”

    芳菲挣扎着起来,走到皇帝身边,“皇上,你亦是听到的,是他算计我,那药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皇帝却突然伸手掐住她颈脖,她大惊,死命挣扎,在她以为自己就此死去的时候,皇帝又突然将她放开,她跌到地上,抚住痛苦的喉颈,骇怕得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“朕不能就这样放过你,朕要将你囚起来,你慢慢等死吧……”

    皇帝轻轻笑说着,他伸手一挥,立时有两名禁军上前,将芳菲捉住。

    芳菲看着眼前男人,只见他鬓角微霜,他也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,容貌依稀是旧时模样,高大清俊,眼中却尽是权者的犀狠。

    她紧紧盯着他,这时对于生死的恐惧反为淡了,他的话让她的心慢慢沉下去,她愣愣看着前面深崖,缓缓流下泪来。

    她输了?

    她输了。

    不谢死了这么多年,她却仍是输了。

    她失去了这个男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皇帝一口血沫咳出,左夏两人赶紧将他搀扶住,他这时却企盼的看向上官惊鸿,上官惊鸿却看也不看他,亦不打话,只走到崖边缓缓坐下。

    “朕知道,这时候朕说什么都已没有用,朕这便回朝歌,将诏书改了,传位于你。届时,你想杀了朕替你母亲报仇,只管动手。”

    上官惊鸿没有说话,便是冬凝和郎霖铃也说不准他这时的心思。他散了鬓髻,一头白发披在肩上,发末束以蓝缎,和往日很是不同,背影宽阔冷峻。他似乎从怀中掏出些什么东西来,随即低了头,端详着手中的东西。

    皇帝心中一恸,想了想,哑声吩咐道:“海冰,你立刻下去,传朕口谕,将上官惊灏带上来。”

    夏海冰领命,领着数人立即下了山。

    这时,上官惊鸿的笑声低低传来。

    两厢无话,各自而持。

    然而,过了盏茶功夫,只听得马嘶人声冲天而来,山下是一片宏大茂密的林子,人马似乎竟在里面厮杀起来。

    皇帝大大一震,正要携左兵下山相看,恰夏海冰满身血汗,仓促而回,颤声道:“皇上,太子叛变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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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皇帝一惊,随即冷冷笑道:“就凭他带来的一千护军!”

    他说着却很快住了声,因为夏海冰身上情况看来并不乐观,果然,夏海冰苦笑道:“不,皇上,太子有援兵。并非护兵一千,而是上万援军。他说恐防有变,特意调了兵马过来,卑职言明去意,太子不肯随我上山,反下杀令。如今卑职手下几名副手正领兵抵挡,但我们这边情况很是不利。”

    “援军?”

    皇帝大震,“他用了他手上半边兵符到边关点兵……”

    上官惊灏事先竟已做了防范!

    “可恶!”皇帝咬牙,他身子微微一滑,左兵用力扶住,道:“卑职等誓死保护皇上。”

    他背后一众兵士亦随之齐声疾呼。

    这时,突有脚步声响,左夏二人一凛,往皇帝面前一掩,只见一行人从亭子另一侧的树丛转出来,宗璞为首,后面随着睿王府一干人。

    又有一人从众人背后缓缓走出,竟是莫存丰。

    皇帝微微一皱眉。

    “爷。”

    景平一声低唤,上官惊鸿终于从崖边转过身来,他手上拿着一枚蓝色锦囊,众人知道,那是他从翘楚身上取下来的。

    他将荷包小心放回怀里,淡淡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却原来,郎霖铃和冬凝随上官惊鸿先离开,众人在皇帝派人搜府之后也悄悄离开了朝歌,

    皇帝和上官惊灏彼时重心不在他们身上,是以路上并没有阻碍,他们抄僻静幽径上了山黔。

    上官惊鸿问景平,“可将她安置好了?五哥五嫂他们呢?”

    景平知道他问什么,忙回道:“按爷吩咐包下镇外客栈,翘主子的尸身保存在客栈冰窖里面。丽妃娘娘也已暗中出宫,现下和夫人在客栈照料着五爷。另外,也暗下通知了七爷他们离开。”

    上官惊鸿颔首,这时,莫存丰赶紧道:“八爷,奴才大胆做了个决定,已安排莊妃娘娘和小皇子秘密离宫,现正送往夏家。”

    “你竟敢假传朕口谕?”

    皇帝冷冷看向莫存丰,莫存丰低头只道“奴才有罪”。

    莊敏的事,皇帝自是不可能公开,扣押也是暗中进行,皇帝对莫存丰有所保留,并非事事让他知晓,但上官惊鸿进宫前夕,曾派人通知他暗中保护莊妃和小皇子,并告知他皇帝离宫后可暗中随宁王离宫。

    是以,皇帝离开当晚,上官惊鸿虽不知莊敏因逆伦一事被扣,莫存丰亦不知具体,但他在宫中人脉极广,却知道莊敏被囚了。

    他是老狐狸了,猜想必将有大事发生,他和曹昭南相斗数十年,自是不可能去投靠太子,他既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上官惊鸿身上,这时准备一搏到底。他想上官惊鸿既重莊敏,便设法将莊敏救下。

    他是皇帝贴身大太监,伺候皇帝多年,谁会想有他,这假口谕一传,果凑了效。

    皇帝见上官惊鸿心系莊敏,苦笑道:“你当真喜欢这女人?”

    上官惊鸿不置可否,旁侧郎霖铃黯然一笑,沈清苓缓缓垂下眼眸。

    左兵是锐警之人,早在夏海冰回来之际,便派人下山打探情况,这时,有两名暗卫回来,都是一脸急色,“报,我们的人抵挡不住,太子即将杀上峰来。”

    皇帝气血上翻,紧紧握着左兵的手,他极目而眺,只见山下稍远之处火光透亮,然林木遮天蔽地,又是夜黑如涛,人马在林中娑影穿梭,看不清战况,但那不断迫近的厮杀之声,仿佛敲打在心上。

    山中不同别处,方圆是连绵的空旷,可纳人可战斗,是以上官惊灏能调兵遣将到这里。

    出发前为防意外,在上官惊灏的恳求下,他写下诏书。如今,上官惊灏只要将他们尽数诛杀,便可登基为王!

    夏海冰道:“皇上,卑职率兵死守此处,左兵护你和八爷从另一侧下山。”

    “这行不通。”宗璞却打断了他,“义父以为太子为何事先便有所防范?翘妃之死,受益最大的人是太子,八爷后凭此断其是凶手并非武断。常妃殿旧袄无故失踪,必是凶徒所为,然秘密既在翘妃身上,则袄中必定无物,八爷突让皇上到旧居来,太子心思慎密,念及空袄,怎会没有所虑?他既有所思虑,必早已做准备,调遣了足够的人马,这另一侧的路,我们来时无阻,如今只怕难了,太子必已派人在那边堵截。”

    “但两两相比,仍是小路安全,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,只要朕能回到朝歌,就可颁召除乱。”

    皇帝此时也显出国君的威严来,沉声说道。

    他话口方落,却听得有禁军惊声叫道:“他们已杀到山脚了。”

    靠近山脚处林木渐少,视线可及,众人看去,果见太子的兵马已将禁军逼杀到山坳处。

    众人大惊,不管是皇帝的人,还是睿王府众人。这时皇帝也顾不上其他,伸手便来拉上官惊鸿,“此时不是你与朕怄气的时候,你我先离去,小径纵然设伏,但太子的主力在来路上,我们仍从小路杀下去……”

    上官惊鸿身影一动,却向来路走去。

    那是送死所为!

    但睿王府众人一声不响随了过去,皇帝一咬牙,与左夏二人领兵掩护。

    山脚下,这一场厮杀很是激烈,到最后,上官惊灏领兵竟将皇帝的禁军和暗卫杀个七八。

    即便以芳菲为胁,上官惊灏亦脸色不改,令兵士扑杀。皇帝等人负隅顽抗,男子身上,人人都已负伤,情势险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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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便在这种情况下,上官惊鸿亦没下杀手,只将近身的敌军砍伤打翻,护卫着每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似乎没有揭穿芳菲的喜乐,亦没有战况危殆的悲伤来。

    他只是舍命一般护着每一个人,从睿王府的人到荣瑞到这边的小兵。

    每个人心头都染上一股悲伤。

    为这即将罹难的苦痛,又似乎只为这个男人。

    上官惊灏在不远处,被军士护围着,轻轻的在笑。

    此时,上官惊鸿正在抵御数十个兵士,上官惊灏眼眸一暗,抓起马腹上的弓箭,缓缓将弓拉满。

    嗖的一声,划破夜色。

    皇帝等人各在打斗,却有泰半的人看到了向着上官惊鸿疾飞而去的箭。

    众人俱惊,却谁都有敌在前,不可相救。

    突然,林间一声厉啸,一人跃到半空,横刀一斩,将羽箭砍成两截。

    一队军马呼啸而出,为首兵卒,高举军旗。

    “八爷,幸亏你等在大路之上,此处灯火通明,微臣方能及时循光赶到。”

    火光照耀,上官惊灏脸色一凝,只见旗上,一个“郎”字飘扬夺目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荣瑞二十八年秋,江南一夜伊始,东陵爆发建国数百年以来最厉害的内战,其后数十场战争,史统称夺嫡之战。

    这场战争在东陵史上留下了最重要的一笔,其中一个原因便是那战况战果往往出人意料。

    首先,江南一役,睿王将败,远在边关的大将——郎延平领数万兵士如天兵降,败太子于野。

    可郎将军亦无法一举拿下太子。

    在追赶太子时,为东陵另一员大将领兵阻于江南郊。

    那员将领却是秦将军,一直为宁王马首是瞻的秦家。

    原来,太子早在围场狩猎,已与秦家大小姐秋雨交好,秦家也在之后暗中改投太子。

    后世在研究这段历史时,认为秦将军所以叛宁王,只因宁王独宠正妃不肯与秦家结亲,且其相助睿王,即便睿王登基,秦家得记大功,终疏两层。于太子而言,秦将军却是国丈,地位不可同日而语。

    两位皇子同样远虑,早便致信秦、郎二将。秦将军接信即赴边关,将自己部分兵马调出赶来。郎将军亦然。

    包括太子在内,各人都是小规模调兵,开始之初,并不想引起大轰动,一切秘密进行,似乎谁都认为可以不动声色将对方击垮,却谁又都旗鼓相当。

    郎将军相助睿王一事也多为后人道。

    实际上,此事看似古怪,实则不然。

    郎家与睿王闹翻并非虚假,但与睿王决裂的是郎相,郎将军实则暗中一直支持睿王。到最后一刻,这位将军成为睿王最强的后盾。

    据史学家研究,睿王虽深宠侧妃翘楚,但与郎家决裂之始,已于一深夜遣家仆老铁派人送信至边关。

    后来,年月久远,信的内容已不考究,只能从郎将军的手记窥得一二。

    史学家普遍认为,睿王打动郎将军的原因有二。

    一,睿王的亲笔信在决裂之初已送到郎将军手上。睿王是有诚意的,且这诚意落在郎将军身上,这让郎将军感到欣慰,认为睿王比贤王更懂得,真正掌握郎家命脉的是谁——兵权在郎将军手中,而非郎相。

    当然,并非说郎将军忌讳自己的父亲,但上官惊鸿对战将的看重,让他认为,上官惊鸿对战争的把握比贤王深厚许多,且上官惊鸿本身便有实战经验,这样的皇子更可能取得天下,护住江山。

    郎家需要传世,这是郎相选择贤王的原因,郎相认为上官惊鸿不爱郎霖铃,日后必定怠慢郎家,但这位老相爷在紧要关头里却倒置了本末,郎家要传世,首先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在争斗中脱颖而出又肯提拔郎家的君主。

    对郎家再好的人,没有战和守的能力,也是枉然。

    二,信中睿王言明自己所爱是谁,但必不负郎家。

    这不欺瞒不卑亢,阐明相互倚侍利害干系,反比任何奢华承诺来得实诚。

    后太子整顿兵马率先回到朝歌,并用兵符调出边关剩余九万兵马,将朝歌约三万禁军入编,秦将军亦将自己十万兵马调出。二十三万大军封锁朝歌并皇城,太子请出金銮殿上诏书,诏告天下,言皇帝被睿王所擒,以清君侧为由讨伐睿王。

    另一边,军力稍在秦将军之上的郎将军,十五万大军拥皇帝和睿王于朝歌毗邻都城邺。

    而让这场夺嫡之战更添上一抹色彩的是——另外两名亲王的加入。

    其一是贤王,郎相拥贤王于南,南燕翔国世子燕紫熙请兵十二万为贤王押阵,以太子诏书乃假伪,皇帝为睿王所囚等为由,辅助长子一登大统。

    最让人意外的是,割据于西北靠近边境的夏王。

    太子回到朝歌之后,曾派人抄了夏府,却发现王府中昏迷的夏王是假夏王。

    一招金蝉脱壳,瞒过所有人,上官惊骢不知什么时候竟已带着夏总管和银屏离开了朝歌,并以半边兵符调出边关十万兵士。

    至此,边关防守澄空。

    贤王和夏王一直很安静,割据一方,而在入秋的一个多月内,上官惊骢和上官惊灏却进行了十多场战争。

    二人用兵皆极为小心谨慎,是以死伤不多,互有胜败。

    当然,上官惊灏以人势之优,胜多。

    实际上,仅以战略位置而言,朝歌亦是大利。

    它位于东陵最东,前靠邺城,后临山脉。东晓郡为界,将邺城和朝歌分开。东晓既为朝歌外邑——保护朝歌和皇城最重要的关卡,城墙坚厚连绵,多个城门,城门坚固难摧,可攻可守。

    上官惊鸿数次发动攻城,亦无法拿下此郡,更莫说进入皇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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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当然,朝歌地理亦有它的弊处。

    它前部既有敌驻守,背腹又是辽阔连绵的山脉,在拿下邺城之前,一旦粮草将尽,上官惊灏军队外出买粮极难。

    往背后走,需攀绕重重山脉方可有路径折返东陵南北方城郡,军需大,又是至关重要之事,必须派出重军达数万,然而,这一来路途极远,疲军不说,更说不准上官惊鸿会否亦远行军,设伏于山峰出口之处。即便上官惊灏派探子探测山地出口处无敌军影踪,亦不会轻易派兵出去,慎防中计。

    而若想从前方邺城出,除非彻底灭掉上官惊鸿军队。

    两路皆不通。

    然而,这弊端至于上官惊灏却似乎无碍——据郎将军当日从边关撤走的兵士报,曾见几乎同时撤走的秦军士兵驾了无数粮车离开。秦将军接太子报,似早便做好准备,除朝廷配备的军粮外,暗中向边关各城郡的粮商购足了粮食茛。

    上官惊灏粮草充足,可维持一段时间,是以他似乎并不急于主动攻击,这看起来竟有让长途跋涉过来的兵士养精蓄锐之意,以期发动一次大规模歼灭之战,一举拿下邺城。这样,便可保兵力对付贤夏二王。

    以致上官惊鸿这一方虽驻邺城,可随意后撤、向其他城郡购买粮食,却反处于一种被动状态。

    而未几,分据四处的四名男子都接到信报,西夏屯兵三十万于西北边境。

    这消息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一层阴影。

    皇帝于邺城诏告天下,盼四子先释前怨,以国为重,一致对敌。但这则告诏如石沉大海,四王并不回应,便是同在邺城之内的上官惊鸿亦不说不问,皇帝希望促成的秘密会晤落空。人心自.私,东陵浩浩大国,却终于落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困险之境中去。

    随后,上官惊鸿密见邺城官吏,环邺城行走数趟,又仔细将东陵各郡地图仔细研看了一宿,在几次小规模攻城失败后,竟下令大举出兵攻城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不赞成。

    这种时候谁不急?谁也都知道上官惊鸿急,但急归急,决计不能乱。亦谁都知道上官惊鸿智谋,但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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