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入阙(七) (第2/3页)
见面那「免礼」後的尴尬,虽让他不悦,但也勉强认了—海外蛮邦,礼数粗疏,可以「宽容」。
他按下情绪,开始了程式化的问询:「新洲忠义,远渡勤王,有功於社稷,朕心甚慰。不知贵国主君,近来安好?」
「谢陛下关怀。」廖猛应道,神色如常,「我国主————呃,决策委员会诸公皆安,政务顺遂。临行前,曾嘱外臣务必向陛下转达敬意,并盼两国情谊,日久弥深。」
崇祯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这应答看似恭敬,却避开了「国主」具体称谓,又以「两国」相称。
也就是说,那份所谓《合作概要》虽经多加修改文饰,其平等相交之意仍隐约流露。
他压下心头不适,转而问道:「朕闻新洲僻处大海以东,地广人稀。不知疆域几何?
户丁若干?」
廖猛再次拱手:「回陛下。我新洲本土,地处大洋之东,南北纵贯数千里,山川形胜,土地膏腴,近年拓殖所得新地,幅员亦颇为广阔。」
「国中虽以华夏子民为主,亦兼容四方之民,概有数百万之众,风化礼俗————大抵承中原礼乐之教,兼收西夷格致之实。百姓多勤勉劳作,工商各业,近年来渐有大兴之象。」
数千里?
崇祯眉梢微动,心中对此等「大言」不以为然。
蛮荒海外,地广人稀或许有之,但「膏腴」、「形胜」恐怕多是夸饰之词。
他面上不显,继续问道:「国中赋税几何?民生可还安乐?」
「托陛下洪福,我国赋税制度与大明略有不同,以田亩、工商、关税等为基,年入现银可达数百万两。」
「境内无旷土,少游民,械器之用,人力之效,皆力求其极。故百姓衣食多能自足,更无冻馁之患、流离失所之厄。」
廖猛答得不卑不亢,甚至带着一丝介绍自家珍宝般的————夸耀。
数百万两?
崇祯心中嗤笑。
我大明拥民亿万,国中税赋最盛时年入不过四百万两左右现银(万历三十年,大明财政收入达到巅峰,不算折色,现银突破400万两),但如今却是捉襟见肘,入不敷出。
你一个海外藩国,据其所言立国不过二十年,如何能有此等财力?
定是虚言浮夸!
至於「无冻馁」、「无流离」,那可是上古圣王之治才有的景象,岂是轻易可达?
此人言辞,皆不实矣。
「闻新洲与我大明贸易,需求甚殷?」崇祯将话题引向实际。
「正是。」廖猛点头,「我新洲於棉布、生丝、茶叶、瓷器及其他百般诸物,需求甚大。而大明物产丰饶,冠绝天下,若能畅通贸易,我新洲以金银及特产相易,可多征市税,实是两利之举。哦————」
他顿了顿,似是无意地补充道,「外臣观大明税制,其中市税所占颇微,所征对象与方法或可斟酌。若能厘清田亩、整顿商税,国库岁入,当有所增益。」
崇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税制?
这是你能妄议的?
户部、内阁多少能臣干吏,尚不能解决这积弊,你一海外藩臣,懂得什麽?
这话听在耳中,简直像是嘲讽我大明朝廷的无能!
一旁的蒋德璟、洪承畴等人也是神色微变,倪元璐更是轻轻咳了一声,示意廖猛慎言。
殿内气氛不由冷了下来,廖猛左右看了看,似乎意识到了什麽,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,微微颔首,不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哦,不好意思,刺激到你们了。
但你们大明确实是收不到税呀!
崇祯盯着廖猛,见对方神色微敛後,依旧很是坦然,似乎并未意识到方才言语有多麽冒犯,更觉气闷。
他强压着火气,淡淡道:「此事关乎国本,自有户部与阁臣议处。廖卿既为外臣,当好生关注通贡事宜即可,余者不必多言。」
接下来的对话,便显得有些索然无味。
崇祯问了几个关於新洲风物、航路情况的无关痛痒的问题,廖猛一一作答,态度始终平和,却再未主动多言。
约莫半个时辰後,崇祯便觉意兴阑珊,结束了这场让他并不愉快的会谈,挥了挥手:「今日便到此吧。赐宴之事,鸿胪寺自会依例安排。」
「外臣谢陛下。」廖猛再次拱手,行礼告退。
转身时,衣角微扬,步履沉稳,毫无留恋。
看着那深青色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光亮里,崇祯默然良久。
蒋德璟看着皇帝脸色,上前一步,低声道:「陛下,观其言行,虽稍显直率,然於大节似无悖逆。所求条款,亦已大幅退让,合乎藩属之礼————」
「朕知道。」崇祯打断他,声音有些疲惫,「只是————此人不类常藩。」
他顿了顿,终究没把心中那种被「平等审视」的不快说出来,只道,「後续签约、交接银器火器诸事,卿等务必谨慎,细节要盯紧,莫要再生枝节。」
「臣等遵旨。」殿内众臣齐齐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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