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二章 伏兵之夜 (第2/3页)
裂。
“惠通，明日，你要活着。“
“殿下也是。“
她答应了他。但在这宫里，承诺是最轻的东西。比一片落叶轻，比一声叹息轻，比一支射出去的箭还轻。箭至少还有方向，承诺没有。承诺只是两个人在黑暗里互相点的一盏灯，风一吹就灭。
寅时。天边无亮色，夜最浓。浓得像一坛陈年的酒，醉人，也让人清醒。
高惠通站在偏殿阴影里，已经站了将近一个时辰。腿有些发麻，但她没有动。目光盯着殿外宫道——太子和齐王入朝必经之路。宫道很宽，能容四马并行，两旁种着槐树，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，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。
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走这条道。那时她是俘虏，被押着去见李渊。走得很慢，腿上有伤，她在数步数——从玄武门到太极殿，一千三百七十二步。数了三遍，每一遍都一样。那时她想，若有朝一日能再走进这里，要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。
现在她知道了。但她不想走了。只想站在这里，等一个人来，等一个人走，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以后。
檀英从东窗摸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大小姐，殿下做了噩梦，梦见太子和齐王拿刀站在床前。“
高惠通心猛地一揪。那一下很疼，像有人用一根细线勒住了她的心脏，然后猛地一扯。她想起昨夜他说：“怕的是，事情了结之后，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。“噩梦不是预兆，是他心里的刀，在动手之前先割自己。
“殿下现在在哪儿？“
“在集贤殿。房先生和杜先生陪着。“
高惠通沉默。房玄龄和杜如晦在，意味着决策已定，箭在弦上。但她还是想去看看。不是去护驾，是去确认他还活着，还完整，还是那个会在深夜里对她说“你唱个歌吧“的人。
“我去看看。檀英，守在这里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不准动。“
“大小姐——“
“这是命令。“
檀英咬牙点头。她知道大小姐的脾气，也知道今夜的大小姐和平时不一样。平时是刀，今夜是人。人比刀脆弱，但也比刀真实。
集贤殿。殿内无灯，只有月光从窗棂透入，在地上投下格子状光影。那些光影很淡，很碎，像被撕了又拼起来的地图，拼不出完整形状。
李世民坐在主位，握剑，指节发白。脸色苍白，额有汗珠，眼睛瞪得很大，像刚从噩梦里挣脱，还没有完全清醒。剑无鞘，刃泛青芒，像一条随时准备应对什么的灵蛇。
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面前，都没有说话。房玄龄的手在袖中握成拳，杜如晦眉头紧皱，像一道永远抚不平的沟。
高惠通走进，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这殿太静了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李世民抬头，看到她，眼中闪过光亮。短暂，像流星，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，但确实亮了。
“惠通。“
“殿下。“高惠通单膝跪地，“听说殿下做了噩梦。“
“没事。“李世民放下剑，笑了笑，勉强，像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，痕迹还在，“梦到一些不该梦到的东西。“
房杜对视一眼，退了出去。脚步很轻，像猫，像所有在宫里讨生活的人。门合上的声音很轻，但高惠通听见了。像**，把殿内殿外分成两个世界。
殿内只剩两人。
高惠通起身，走到李世民面前。她没有再跪，此刻她不是臣，是——她不知道是什么。也许是刀，也许是人，也许是两者之间的模糊地带。
“殿下梦到了什么？“
李世民沉默。目光落在剑上，又移开，落在窗棂光影上，又移开，最后落在她脸上。那目光很重，千言万语压在里面，找不到出口。
“梦到建成和元吉。站在我床前，拿刀。我问他们要干什么，他们不说话，只是看着我。那眼神……像是在说，'二哥，你为什么要这样做？'“
高惠通没有说话。说话是刀的事，倾听是人的事。她想做一回人，哪怕只有这一刻。
“我没有动手。“李世民说，“但天亮之后，我必须动手。“
“殿下，“高惠通蹲下身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这不是您的错。“
“那是谁的错？“
“是这局势。是这储位之争。“她的声音平静，像死水，死水底下有暗流，“您不是第一个面对这种处境的皇子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储位从来都伴随着纷争。每一代都是。“
李世民看着她，眼眶有些红。很淡，被月光稀释了，但她看见了。她想起他说过，只有在她面前，不需要端着、撑着、算计着。此刻他端不住了，撑不住了，算不清了。只是一个做了噩梦、需要有人陪着的人。
“惠通，你总是说出让我想不到的话。“
“因为臣说的是实话。“
李世民伸手，握住她的手。那只手暖，有汗，有微颤。他握得很紧，紧得让她疼，她没有抽回。她让他握着，让那疼痛从指尖传到心脏，让那温度从皮肤渗进骨头。这是她唯一能给的，也是她最不敢给的。她想起他说过，只有在她面前，他不需要端着、撑着、算计着。此刻他端不住了，撑不住了，算不清了。他只是一个做了噩梦、需要有人陪着的人。而她，愿意做那个陪他的人。哪怕天亮之后，她还是要做回那把刀。但此刻，她只想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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